談情說愛
(2010年6月7日明報-HappyPaMa)
有體育教師告訴我,今天的孩子都不願「坐地」,球場也好、禮堂也好、大草坪也好,一聲令下:「原地坐低!」十居其九即時無反應,蹉蹉跎跎不情不願,有的找廢紙、有的分紙巾,小心翼翼墊屁股勉勉強強坐下來。像屁股沾了狗屎,看得出,大家都坐不安樂。
「都是少爺仔小公主,阿媽教落,地下污糟,千萬坐不得!」老師沒好氣地說。
類似狀我經常領教,問題源於我家養的一頭狗。親友到訪,大狗相迎,今日的孩子,鮮見活物,不懼狗的總愛摸完狗頭挨狗身。旁邊的家長, 通常第一時間告誡:「,摸完陣間要洗手!」
跟動物接觸完要洗手,固然是應有的清潔態度,但凡事第一時間只想到「乾唔乾淨?」這問題上去,也是普遍香港家長的育兒準則。
摸完一頭狗還是一隻兔,父母即時在耳邊「洗手、洗手」的呢喃催促,只會讓孩子混淆視聽: 「我剛才是不是摸了一堆糞?還是一球菌? 」孩子小時候, 家長最關心「乾唔乾淨?」;孩子長大了,父母的關注迅速轉移到「有什麼用?」上面去。
參加童軍?有什麼用?學跳舞?有冇份比賽先?賣旗?記不記優點?入校隊,升中會唔會加分?交流團?去完有冇證書?返大陸?不如去日本滑雪?放完假返學校有得講……畫幅畫參加比賽啦!到獎揀學校有數!學識彈琴,起碼第時搵唔到工仲可以教琴搵食!
每走一步,我們都計算周詳,要抉擇,先往自己的「好處」想;但遇事,卻總往別人的「壞處」看。碰到難題,第一時間,不是檢討,而是問責。
我家二女兒幼稚園時曾在學校被同學的腿絆倒,一頭栽到牆角上,血流如注送到急症室縫了三針,額角從此留疤。旁人第一時間教我找個律師告學校: 「他們做漏保護措施,牆角地板沒加軟墊,一定告得入,包你有錢賠!」為什麼孩子跌倒要歸咎學校的地板,而不是叫孩子以後好好走路?
我莞爾,怪只怪孩子腳跟沒長眼睛,走路莽莽撞撞的。頭上一道疤,對孩子來說,是警示,也是一段溫馨回憶: 「那次黃校長送我一包藍莓餡餅,怕我在急症室餓了沒東西吃。」今時今日,女兒吃過很多不同款式的美味曲奇,但最愛,還是那包超級市場隨手買得到的藍莓餡餅。
有兩個字,叫「捨得」, 「捨」了,才會「得」。
對孩子,我們從來都是「捨不得」的,捨不得他們跌倒、捨不得他們失敗、捨不得他們受傷,事事為孩子強出頭,金鐘罩下圈養出一個個沒痂沒疤的完璧孩子,也孕育了一群群張牙舞爪的怪獸家長。
文:屈穎妍 資深傳媒人、三女之母